1+X丨王受之——人造空间的演进:室内设计
发布于:2022-09-02点击量:3877

编者按:本文是根据2022年度室内设计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师资及考评员培训(线上部分)分享内容编辑而成,内容有所择选修改,未经本人审阅。文章中,中国室内装饰协会行业发展战略委员会副主任、美国艺术中心设计学院教授、上海科技大学创意与艺术学院副院长王受之教授以《人造空间的演进:室内设计》为分享主题,对于室内设计的整体研究、室内设计的历史发展以及室内设计的学术的结构进行了较为深入的解读。

我今天的课,主要讲的还是关于室内设计的大议题。当前各个院校都有室内设计专业,但在专业教学中,更多的是基本技法或者是案例分析的学习。对于室内设计的整体研究、室内设计的历史、室内设计的学术结构,都比较含糊,没有一门建筑史,也没有一门室内设计史。这等于对室内设计的学习还不是很全面、系统,相对于我们这些在大学工作了很多年的人来说,这个情况(进行教学、讲学)有些困难。为此,我将通过与哔哩哔哩合作,准备制作一套完整的世界建筑史课程和一套室内设计史课程,届时通过协会分享给大家。因为时间的关系,在今天这个课里,我将和大家主要讲一些关于室内设计必须要思考的东西,讲一些关于室内人造空间的发展经历和其他一些重要的议题,争取把这堂课作为一场跟设计的理论性教育有关的第一堂课。

从我个人来说,在国内要看到(西方建筑史上那种)宏大的室内设计其实是非常的少。我们历史上的建筑基本都是木结构的,大部分不是毁了,就是改建成别的用途,剩下如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等大型建筑,又是我们一般不能时常观摩的,所以我们事实上没有见到过那些真正意义上好的(室内)设计。而我去国外,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很多的西方室内设计。比如罗马的万神庙,看起来挺震撼。因为这是信奉基督教以前,即公元300年米兰敕令颁布之前的罗马帝国时期的建筑。在相当于我国汉朝的时候,他们居然用钢筋混凝土做了这样的一个建筑。尤其是他们巧妙通过在神庙的大穹顶开凿一个空洞,让阳光随着时间变化能够绕照庙内的每一个神的神龛。不论从设计规模、装饰、理念,还是建筑本身的外立面,都令人感觉到震撼。因此,万神庙是我早年在国外看到的第一个在室内设计上方面的东西,让我了解到人类原来在大约2000年以前已经有了非常好的设计。

除了万神庙,你在旁边还能看到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的圣彼得大教堂。这个建造于中世纪的建筑,一方面沿用了很多古罗马的元素,另一方面也加入了很多新的设计概念,从结构、材料、装饰元素等进行了创新。比如像教皇(宝座前)所在的神龛,这个是历史上没有过的。圣彼得大教堂整体采光设计很好,室内拥有很多的雕像、浮雕,可以同时容纳几万人。这些室内设计作品,当时给了我非常大的冲击,让我们知道原来人类在室内设计上曾经走过一条这么灿烂的路。

当然,在80年代我还游走了国外很多的地方,都很注意它们的室内设计,比方说圣彼得堡的冬宫博物院(即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意为“隐宫”),俄国叶卡捷琳娜大帝时期所建。这个建筑虽然说是一个巴洛克风格的特点,但是又有俄罗斯东正教的一些内容。这个建筑初期还没有穹顶玻璃,是后来加上去的,给人以一种宏大的那种感觉。建筑整体设计统一,配合上粉绿、粉黄的非常轻松的巴洛克特色,与冬季下严峻、黑暗的俄罗斯对比起来,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我就觉得室内设计师是能够改变人的心态,从外围黑暗到宫殿强烈的颜色冲击,让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大家知道新古典主义有三股潮流,第一个叫帕拉迪奥风格,源起于一个叫帕拉迪奥的建筑师,将设计的圆顶住宅风格重新恢复到罗马时期,跳过了中世纪,跳过了巴洛克的喧嚣重塑了自己对古典风格的理解。第二个叫新哥特式风格,第三个叫新希腊风格,三个被统称为新古典主义。帕拉迪奥风格的“圆顶住宅”令人的震撼的是,它墙壁上的柱式、建筑结构都是画出来的。没有在做灰泥的装饰,完全用绘画构筑出一个立体的空间。这个风格在巴洛克时期非常的流行,而帕拉迪奥却是开启新古典主义的第一人,不愧为一代宗师。

而我们学设计的人一般都会有一个很大的困惑,那就是(相关设计风格、思想等的)书特别多。每个人都用自己的书来宣传自己的设计,但设计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应该看一些什么书?这个对我们各位做设计的朋友是一个问题。像我这种做设计理论的人,其实也没有跟上大家的需求。其实我应该早一点把两本书写出来,一个是室内设计理论,一个是室内设计史,但是这两本书一直写到了现在。下面,我就给大家罗列一些室内设计可以学习和参考的重要著作,如《A HISTORY OF INTERIOR DESIGN》、《Interior Design》、《Architecture and Interior Design》,这三本都是比较流行的书。除了这三本以外,其实最近也有很多很好的室内设计书,这些书我看一多半的我们室内设计师只是拿来翻图,没有去看文字,也没有人组织翻译,我觉得有点遗憾。关于我所提到的书,我想大家如果都能够买到,细细研读体会,恐怕会让你对室内设计有一个新的认知。其实我在讲这堂课的时候,也参考了很多方面的内容,希望我所列的各类书目对大家能够会有一些帮助。

现在,我们讲讲大家都很熟悉的室内设计。事实上,室内设计是一个团队的活动。设计很难,室内设计不是一个人就能够把事情搞定的,它需要有一个团队。其实Interior Design就是一种设计活动,目的就是使建筑室内的空间更加方便、好用、舒适、宜人、美观、环保、智能。事实上,这几个要求基本上就是室内设计的要求。针对这6个方面,一个团队大家分工协作,最终把(室内设计)这个事情解决。室内设计从字面上看就是建筑内部的设计,所以我们跟建筑学还分不开。如果室内设计师他的背景是学建筑的,他转做室内设计师,往往它比美术学院学绘画的去转当室内设计师有优势,当然也有劣势,但是优势要明显的多。不同于国内的情况,在国外室内设计师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给家庭做软装的室内设计师,主要来自技工学校,女性为多;另一种是做公共设施、旅馆、酒店、会议中心、医院等这些项目的设计师,他们的背景一多半都是建筑的,甚至在国外这门学科称为Architecture Interior建筑室内。因此,这门学科范围就非常大了,而且涉及到的很多问题与跟工科有关的,比方说具体空间的分划、材料、照明、通风、色彩等等。事实上(室内设计)有它功能性的一个方面,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室内设计就是我们要用自己学到的专业知识,把直的、横的、成角度的几何曲面和没有任何限制的自由曲面这五种元素结合起来,达到功能好、审美好,环保而耐用的目的。

我们说室内设计还有几个要点,需要要和大家讲。第一个室内设计是科学技术、艺术交叉的学科,这是最难的。我们(专业)现在招的学生要不就是艺术生,要不就是理科生,这两者放在一起办还真不容易。最近同济大学设计学院,他们就两样都招,让他们在一起上课,但是成果怎么样我不太清楚。而我工作的上海科技大学只招理工科的学生,不仅要有数理化的基础还要学习编程,如何把这些学生注入艺术的细胞,也是我们现在的一个问题。所以通过这两个学科的交叉,我们希望设计能使得室内空间更好。因为从科学角度的功能性、从艺术角度的审美性来看,室内设计具有双重的内涵,可以说室内设计是具有艺术性的应用技术,也就可以导出设计师必须具有的两个方面才能的要求。

第二个室内设计是以居住在室内空间的人为对象的设计活动,设计师需要工程技术上的知识,也需要艺术上的理论和素质。室内设计涉及到室内任何相关物理要素,从墙壁门窗、卫浴厨房、起居设施、水暖通风、各种材料、照明灯光、空调设备、强电弱电、网络空间、控制系统到视听设备、家具软装。这么多要素的协调配套,并且还要有个性风格、艺术韵味,所以有人说室内设计是增强建筑内部、创造更健康、更美观的一种艺术和科学结合的设计。从环境历史发展来看,室内设计是从建筑设计当中的室内装饰演变、细分出来的。并且越来越具有对建筑物内部环境再创造性的目的。室内设计可以分为公共空间和居家两大类别。

第三个就是室内设计的功能性,包括对室内空间的使用功能的要求、视觉感受的要求两方面。从经济角度来说,室内设计也是对建筑内部空间进行深加工,达到增值目的的设计,让具体的物质材料在可行性条件下通过设计成为合格的超值的产品。设计得好的室内,是能够在室内空间增值的。

第四个室内设计领域分划可以很细,比方:按设计深度分,有室内方案设计、室内初步设计、室内施工图设计;按照设计内容分,又有室内结构设计、室内物理设计(包括声学设计、光学设计、热学设计、色彩设计、能源设计)、室内设备设计(包括室内给排水设计、室内供暖、通风、空调设计、电气、通讯设计)等。事实上,室内设计的很多概念还跟地域有关的,某些国家按照自己的习惯给室内设计加进了一些内容,比方说中国的室内设计会考虑风水的元素。近年以来,绿色环保的室内设计也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绿色室内设计除了着重环保材质的采用,也很重视节能环保、低碳的理念,所以精简设计也纳入到打造理想的绿色空间中。室内设计包括几乎所有我们使用的建筑空间,包括饭店、商店、学校、医院、私人住宅、购物商场、餐厅、戏院、博物馆以及机场航站等。现在的室内设计师不仅需要懂得规划建筑物平面图、房屋修护跟辨识结构的能力,更需要对各种材料、生活形态、设备等有持续升级的全面认识。

第五个室内设计的本质。我们做室内设计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收集问题,分析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第二个是要把这个问题搞得清清楚楚,再提出设计方案,不是拿个笔就做方案。第三个强调设计就是所有问题的综合解决方案。这才是设计,这一点希望大家要很清楚。室内设计的目标性,是很明确的。但是室内设计教育一般来说,是通过三个范围来进行的:一是室内设计的教育,这就是我的工作;二是室内设计的范围,就是你将来毕业出去工作,在一个屋顶之下有很多不同的人分成很多不同的格子,大家从事不同的分工;三是室内设计师的职业,基本就是平面布局、问题综合、解决方案、拿出风格。

室内设计中有一个令人棘手的问题就是历史风格。历史风格是一个很难的事情,因为我们除了民族历史,对于西方的历史却知之不多。没有多少做室内设计的人,真正是经历、熟悉整个西方建筑历史的过程。要精准把握历史的风格并且到位,我认为不光要学习,而且也要有更多机会的接触与体验。

室内设计的框架结构,除了刚才讲的历史性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就是室内设计的功能与形式的关系。这里面涉及了室内设计功能与形式的创造原则、室内功能空间、室内功能性质、室内设计中的人机工学、室内设计形式原理、室内造型概念及计划、室内色彩、室内照明和采光、室内材料、家具配饰与软装等等。

第六个室内设计的原则是什么?古罗马建筑学家维特鲁威提出了建筑三原则“坚固、功能好、美观”。到了文艺复兴时期,重新激活了建筑、绘画、雕塑的繁荣,建筑理论也有了第一个突破。意大利学者阿尔伯蒂提出应根据欧几里得的数学原理,在圆形、方形、三角形等基本几何形上进行符合比例的组合,找到建筑中的“美的黄金分割”,强化了维特鲁威的理论,从而建立了高水平的建筑和室内的原则、标准。尤其是文艺复兴以来,商业和皇权并行,对于建筑的影响越来越大。尤其是基督教内部出现激烈变革,推动了巴洛克、洛可可等风格的发展,成为室内设计最早一批炫耀的运动,在室内设计上特别显赫,给现代设计师带留下巨大的的参考资料。随后到19世纪出现了重归古希腊、古罗马、哥特风格的新古典主义。它的出现是针对繁琐的巴洛克和洛可可式风格的自然主义装饰趋向的强烈反应。新古典主义从18世纪末叶,经历整个19世纪,甚至到20、21世纪仍有存在,可见它的影响多大。

第七个内容,谈一谈19世纪发展起来的建筑理论。到了19世纪,建筑理论得以进一步的发展,就有了英国约翰·拉斯金在《建筑的七盏明灯》中提出了七个设计的基本原则:1、牺牲—把手艺贡献给上帝,意译就是设计为理想服务;2、真理——忠实的表达材料、结构,这也是普金的新哥特主义主张的核心议题之一;3、力量——建筑设计的体量感:4、美观——通过吸收自然的装饰、通过设计师自己的创造力而表现出对上帝之爱,意译就是设计装饰的美观来自大自然的动机,表达对信仰的尊爱;5、生命力——建筑、室内通过手工制作,才能够具有真正的生命力,也就是反对机械化、批量化的设计、生产方式;6、记忆——建筑需尊重文脉;7、服从——服从国家现存价值观,没有其他的原创性可以逾越这个价值标准。

第八个,我们讲讲现代的室内设计。现代建筑的开始,和现代建筑材料在19世纪中叶出现、广泛的应用有关系。19世纪中叶,钢铁构件、混凝土、平板玻璃等三种材料,取代了传统的建筑材料——砖瓦、石料、木材。对应这些新的材料,建筑技术也在迅速提高,这样就形成了一种新的以功能为中心、没有装饰的形式取代了数千年来突出的各种装饰风格。形成了“形式追随功能”的功能主义理念,导致极简主义流行。后来也就到了20世纪上半叶形成了所谓的现代主义建筑。现代建筑在二战后成为发达国家建筑的主流,广泛沿用在公共建筑、商业建筑、高层住宅建筑上,被称之为“国际主义风”。直到二十世纪80年代再次出现在现代建筑基础上的装饰潮流,笼统称为“后现代主义”。进入到90年代,由于参数化发展,出现解构主义这类技术潮流,现代建筑逐步进入当代阶段。

因此,综合现代室内设计的发展,未来趋势主要可以表现为:1、个体化的室内设计师会越来越少,现在室内设计师事务所处通过兼并不断扩大影响和具备竞争力,很少有室内设计师能够单干成功的;2、当前室内设计主要面临的是千禧代(00后)的客户,他们对室内设计一方面有更高的差异性要求,一方面也希望参与到设计过程中;3、“千禧代”喜欢自己选择家具、软装,因此室内设计师往往需要和他们进行更多的讨论并研究设计;4、社交媒体在设计过程中的影响越来越大;5、网上设计的业务会越来越扩大,所谓eDesign企业就变得越来越重要;6、室内设计需要建立更加复杂、密切的网上的业务关系,这是未来开拓的重要方面;7、室内设计公司设计师越来越需要建立自己的品牌,有明确的发展目标;8、家居用品制造商依然部分需要维系传统的销售渠道,室内设计品牌可以通过社交媒体提高制造商的知名度。对传统的制造商来说,室内设计师实际上具有品牌塑造的新作用;9、综合各种室内的用品、软装、家具于一体的大型家居贸易—设计中心将继续挣扎生存。网上销售会夺走一部分实体市场,而艰难的市场竞争会促使部分家居用品制造商合并、融资,小型室内设计企业越来越少。

                                                                                                                                                                 

①编者按,即公元313年。

②编者按,为汉晋时期。万神庙重建、改建从公元1世纪延续到3世纪,相当于中国的汉朝到晋朝。

③编者按,为混凝土结构。

④编者按,即1633年贝尼尼所建的圣彼得教堂青铜华盖(神龛)。

⑤编者按,圣彼得大教堂,初建于罗马帝国时期,再建于1506年至1626年,为西方近代史时期。

⑥编者按,为神权。